来到北京的人，大概都会被天安门广场上那对高大洁白的汉白玉柱子吸引。它们静静地矗立在金水桥畔，与雄伟的天安门城楼朝夕相伴，目送着南来北往的人潮。很多人知道它叫华表，却不清楚：这尊石柱究竟是什么？在华表顶端那只朝向天际的神兽有着怎样的寓意？这座中华文明的重要文化符号，为何能穿越数千年光阴，至今仍令无数人心生景仰？答案，要从中华文明最早的那段传说讲起。

一、诽谤木与广开言路

别看华表现在这般威严华美，它的前身其实非常朴素——一根木头柱子。

据古籍《古今注》记载，在4000多年前的尧舜时代，圣人尧舜为了广开言路，分别在朝廷门口或十字街头设立了一根木柱，上面横钉一块木板，让老百姓在上面书写谏言、针砭时弊。由于人们在上面公开议论时政过失，因此这根柱子被叫作“诽谤木”。在古汉语中，“谤”的本义是指议论他人的过失，属于中性词，完全不同于现代意义上的“造谣中伤”。那个时代的“诽谤木”，更像是古代版的“意见箱”和“朋友圈”的结合体，供百姓在上面刻写对时政的看法。

值得注意的是，这种纳谏制度在尧舜时代并非孤例。相传尧帝在庭中设置“谏鼓”，百姓遇不平事可以击鼓进谏；舜帝则立“谤木”于交通要道，供民众书写谏言。尧置敢谏之鼓，舜立诽谤之木，这两者被后人合称为“谏鼓谤木”，共同构成了中国历史上最早的民意汇集与纳谏制度，成为后世开明政治的符号象征。唐代诗人杜甫在诗中也曾有“天寒白鹤归华表，日落青龙见水中”的描写。

这根木柱还有一个很实用的功能——当指路牌。古代在交通要道设置这样的木柱，既可当作道路标识，又可让行人上下“发布信息”，一举两得，因此也被称为“表木”或“桓表”。按照《汉书》等典籍的记载，“表”，即表识道路，“桓”则指驿站旁的木柱。至于“华表”这个名字，有学者认为是“桓表”音变而来，也有说法因其顶端横木如花朵绽放般华美而取名。

秦统一六国后，秦始皇实行严酷的中央集权，把这种“诽谤木”全部废除了。汉代以后，虽然又恢复了这种立柱形式，但其功能已悄然改变——从实用纳谏的路标变成了纯粹的皇家仪仗性建筑。立柱也改用更为坚固的石材，并饰以云雾缭绕的盘龙、莲瓣须弥座，顶部横置的云板也由华丽的祥云雕刻构成，渐渐化身成了我们今天所见的精美华表。此后，木质的“诽谤木”退出了历史舞台，但那根柱子所承载的“广开言路、听取民意”的思想内核却未曾消退，它作为我们民族早期民主意识的萌芽，被烙进了华夏文明的基因深处。

二、盼君出与望君归

矗立在天安门城楼前后、金水桥畔的华表，通体由汉白玉雕刻而成，通高9.57米，直径0.98米，重达20余吨，距今已有600余年的历史。庄严肃穆的基座和云板，让这对石柱更具威仪感。然而，最引人注目的当属华表顶端承露盘上蹲坐的那尊石兽——它名叫犼，俗称“望天犼”或“朝天犼”。这尊神兽性情凶猛，传说是龙的儿子，有昂首向天的守望习惯。我想：龙代表天子，由此看来，龙也是后代比前代强？因为，儿子有時也会在老子面前龇牙咧嘴，看起来比老子还厉害。

正是同一尊神兽，由于它所处的位置不同，在古代帝王与百姓之间，衍生出了两段截然不同却又意味深长的文化意涵。

在天安门后方、面朝北边紫禁城的那一对华表，兽首也朝北，叫做“望君出”。意思是：劝诫坐在深宫之内的帝王，不要迷恋后宫奢华、长久不理朝政，而要走出这座金碧辉煌的城池，到民间去走一走、看一看，真切了解百姓疾苦，体察民间实情。

而天安门前、面向南方（宫外）的另一对华表，兽首向外，名字却正好相反，叫做“盼君归”。它提醒外出巡游的帝王不要长久耽溺在山水游乐之中迟迟不回，应该早日回宫料理国是、心忧天下。

一进一出，一出一进，入则劝，出则盼。天安门前后四尊石兽，凝练成了我们民族对于“掌权者”朴素而深刻的期待——他们既要走出庙堂、深入民间，也要安定天下、坐镇中枢。这是一种极高的政治智慧和文化规定，同时也深深契合了几千年来人民群众对于“明君”的理想主义企盼。

中国文化向来看重阴阳平衡、动静相宜。政治亦是如此。久不出则不察民情，久不回则疏于社稷。古代帝王宫殿前、华表顶上的这几尊“朝天犼”，以守望之姿，日夜注视着皇城的来去，也提醒着后世子孙——何为一个好的为政者的尺度。

三、中华文明的智慧结晶

华表的形制之美和符号意蕴，不仅承载了封建王朝君君臣臣的威严法度，更超出了宫廷建筑之狭小范畴，深深植根于中华传统建筑体系的土壤中，对后世的文化传统产生了深远而广泛的影响。

在不同的历史时期和建筑场合，华表的形态与文化标记会略有不同。例如在宋代画家张择端所绘的《清明上河图》中，那座著名的虹桥旁就出现过高耸的华表柱，柱顶饰有十字交叉的短木横板和一只展翅欲飞的白鹤，表明那时华表的形制与今天有一定差异。

再比如明清陵墓前的神道石柱，它的顶端正蹲坐着一只“朝天犼”，有向上天禀报君主功绩之意。

但无论怎么变化，华表总是一种雄健肃穆的存在，是统领整座建筑群乃至一座城市的精魂所在。

北京天安门广场的华表将这种文化功用推向了极致——自明代建成以来，它就成为皇城正门的标尺，担当起天安门威仪的最主要装饰元素之一。直到六百多年后的今天，在无数游人过客的心目中，它和天安门城楼一样，不仅成为了北京城的精神标识，更是我们伟大祖国和巍巍华夏的崇高象征。

四、以古喻今，提升文化自信

当我们真正理解了华表的来龙去脉与文化意蕴，便会猛然发现：在我们民族神话、观念与建筑装饰的幽微裂缝之中，其实一直闪烁着原始民主思想的微光，始终流淌着刚柔并济的政治哲学。

一个为“盼君归”而呼唤，一个为“望君出”而慨叹。那一来一往之间，是中国古代政治文化中警戒、制衡、互通、达变的高超智慧。

为什么读懂华表能够提升我们的文化自信呢？

原因其实很简单。一座高9.57米的石柱，竟能保留4000多年前的“谤木”印记，传承“尧设谏鼓、舜立谤木”的远古政治遗风。它既可以被皇帝用作接采民意的媒介，又被大臣用作矫正君权的尺码——这怎么不是我们古代行政管理水平的生动体现呢？

进入新时代，这种“倾听人民呼声、顺察人民愿望”的优良传统与中华民族勤奋进取、和睦天下的精神一脉相承，一直延伸、延续到今天治国理政的方方面面。

从这个意义上讲，华表文化就是对“江山就是人民，人民就是江山”这一崇高理念最具历史厚度与艺术温度的中国式表达。

习近平总书记曾多次强调，文化自信是更基础、更广泛、更深厚的自信。

一座华表，让我们看到了中华文明绵延数千年的脉络，看到了中华文明的开放包容。华表早已不是石质建筑的“高大上”简单符号，而是中华先贤智慧传承的最佳历史见证之一。

当我们有机会去天安门广场游览时，不妨在华表前多停留一会儿。看看那盘旋而上的祥云与飞龙，感受那份穿越时空的建筑张力与民族之美。尤其记得看那尊翘首四望的神兽“朝天犼”。它时而看着万千游客经过，时而向着青空长啸呼唤。

古人说：“心在行中”。千百年前，它曾无数次催请帝王朝堂议事；而今天的它，却默默站立在新中国的中心，注视着每年数十万在这里尽情欢笑、平安生活的人民群众，心中或许会暗自庆幸：今天，我们所有的好，都已经不再需要日夜兼程，去追赶那位古老帝王的归期了。

为谁执政？怎样执政？如何执政？

习近平总书记说得好：“时代是出卷人，我们是答卷人，人民是阅卷人。”尤其当今，世界的十字路口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，加速演进，变乱交织，实现民族复兴、强国建设，树立正确的政绩观，意义非凡。（何甜）编辑：崔艳